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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 中國

司馬遼太郎「台灣紀行」第14頁有一段文章這樣寫著:

日本史上幕末、幕府期間,最初與日本諦結包括「通商條約」的美國人道森‧哈利斯…哈利斯原本是商人,從事過市政府的教育公職。終身單身的他,一直希望能在世界上做一些有貢獻的事情。

四十五歲的時候哈利斯拋棄事業跑到東洋來。在澳門停留期間,曾經到台灣來進行調查。哈利斯發現,台灣島只有西半邊屬於清朝,「美國應該把台灣的東半部買下來。」並且把這份報告書交到國務院長官的手上…

「台灣紀行」冒頭的第一句話:「國家,究竟是什麼?」。學生時候的歷史課本告訴我們,台灣的國號是中華民國,而且大陸屬於我們的。前面一句話或許是事實, 但是後面一句話,全世界沒有人相信。反過來,大陸方面又常說,台灣是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這句話到底是真的假的?難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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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61年,鄭成功來到台灣,並且驅離了荷蘭人。在這之前,荷蘭人和西班牙人分別在台灣的南部及北部成立貿易據點。鄭成功父子在台期間,台灣有史以來,首次有了政府組織。

不久之後,1683年清朝降服鄭克塽,結束鄭家在台灣的經營,於是台灣成為清朝版圖的一部分。清朝延續明朝的海禁,到台灣來的人只能移民,不能與大陸方面有所往來。

1871年琉球人的船支,因颱風被漂流到台灣東南海岸。船上66人當中,54人被原住民殺害(牡丹社事件)。日本政府借此向中國抗議,中國方面則說,台灣是「化外之地、化外之民」,不願意對事件負責。日本因此出兵佔領台灣,並且向清朝政府索賠。

這段故事有點曖昧。

到19世紀中期,中國、日本對「國界」並沒有清楚的定義。以中國來說,每個朝代的版圖都有所不同,強盛的時候版圖向外擴張,有時時候到達中亞地方。但是像 南宋的時候,版圖只限於中南部的地區。有些地方即使被納入中國版圖,但不見得有朝庭的官方組織。更實際的說,邊遠地方有沒有被劃入國界對朝庭來說不是很重 要,那些地方的人不要作亂造反就好了。琉球,到1872年為止同時存在中國與日本的版圖裡面,那個時候沒有戶口調查,也沒有國民教育或納稅等等,琉球是個 王國,有自己的國王,被劃入中國地圖還是日本地圖,對琉球人的生活沒有什麼差別。但是到明治時代,日本漸漸對現代國家有新的認識。現代化國家,有集中的權 力,統一的制權,放諸國內皆準的法律及政策,不管是東京、大阪,還是偏遠的北海道、九洲,都要適用同一套標準。因此「國界」制定就變得很重要,哪些地區的 人應該遵守本國的法律需要明確規定出來。

琉球人被殺害之後不久,日本政府隔年便將琉球劃入日本版圖,中國方面並沒有提出異議。將琉球納入版圖,也就是說1872年開始,琉球人就成為日本人。雖然 琉球人是1871年被殺害,但是日本政府仍然以日本人被殺害為口實向中國提出抗議,並且在1874年出兵台灣,向中國求償。

這個事件改變了中國對台灣的態度。中國對台灣開始採取積極經營的態度,同年派遣沈保楨到台灣辦理軍務,並且在1885年將台灣升格為台灣省,首任巡撫劉銘傳。可是沒隔多久,甲午戰爭爆發,戰敗的中國將台灣割讓給日本,短暫的積極經營劃上句點。

之後的事情就不必再敘述了。台灣成為日本的一部分,50年之後,又再次回到國民政府領導下的中國。四年後,國民政府徹退到台灣,反過來宣稱,在台灣的國民政府擁有全中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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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人的童年經驗,或許可以反應台灣近代史的許多特徵。我的第13代祖先來到台灣,世居在苗栗。第22代的爺爺年輕的時候到花蓮來工作,在花蓮成家立業。爺爺和奶奶都是日本時代受教育,能說流利的日文、台語、客家話,但是中文說得模模糊糊。

小時候我住的地方美崙,可以說是外省人的大本營。我家在縣政府附近,離家裡200公尺的地方有憲兵營隊,營隊的一側是榮民之家,另一邊則是大陳新村。1950年代大陳島的居民在美國軍艦護送之下來到台灣,被安排到花蓮定居。

我念的小學在花蓮中信飯店對面,是為了紀念空軍英雄溫鑄強成立的空軍子弟小學(現名鑄強國小)。小學老師裡面外省人比本省人還多,很多是教了2~30年的 老老師,很多老師講的中文我一直都沒辦法搞懂。比如姊姊高年級的謝姓導師,在朝會典禮講話之後,總會講一句「老師報告玩具。」小學一年級開始一直覺得很奇 怪,為什麼老師要報告玩具?跟玩具怎麼會扯上關係?到高年級才知道這句話意思是「報告完結。」(「完結」是什麼意思,還是不懂…)。社會老師是山東人,上 地理課的時候常常講到「晃壞併怨,晃壞併怨…」我一直搞不懂黃淮平原的「淮」,真正的發音是什麼,「黃準平原?黃匯平原?」。老師上課常常氣沖沖地說「我 絞書絞了散十七念,衝賴沒有碰過你們這種班級!」自然課老師朱主任常常跟我們講大陸的鬼故事,教務主任朱老師,美勞課也會講以前他在大陸打仗的故事(我沒 有從他身上學到任何美術)。他的後腦勺與脖子中間有個很大的像瘤的東西,聽說是當兵的時候被打到的。

現在回想起這些小學老師,有點像是作夢一樣。他們操著不一樣的國語,不一樣的思考方式,對事情感動的方式也跟一般人不一樣。老師們那時候的年齡跟我爺爺差 不多,但是在我看來,他們跟我爺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人,在老師們面前,和在爺爺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氣氛。在我的印象裡面,也想不起爺爺跟老師們那樣的人交 談的任何記憶,也許只有簡單的寒喧。爺爺跟他們沒辦法聊天是很自然的事情,沒有共同的語言,對事情有感覺的點也不一樣。來日本跟很多日本人接觸,我覺得爺 爺的氣質跟日本老人很接近,話不多,有點害羞,永遠不會大聲說話,很高興的時候也只是稍微低下頭輕輕地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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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再說回來,台灣是不是中國的一部分。

台灣從鄭成功時代,或再往前幾十年西班牙、葡萄牙人時代,大約是3~4百年的歷史。台灣屬於中國的期間,從清朝平定鄭家父子開始到割讓為止超過200年的 時間(1683~1895)。但是中國官方對台灣正式的經營,卻遲至1874年沈保楨來台真正開始。鄭成功時代,日本時代,以及1949年到今天,中國跟 台灣實際上都不在同一個政府組織裡面。

另一方面台灣跟中國同屬於漢文化是客觀的事實,不僅都使用中文,根本的儒家思想也沒有隨時間改變。在台灣出身長大的人,情感上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或者是台灣 人,只是該提醒的是,雖然有同樣的文化基礎,屬不屬於同一個國家,卻又是另一件事情。英語系的英國、美國、澳洲如此,韓國與朝鮮(北韓)也是如此。

以上是我所知道的一些台灣,以及一點自己的想法。

有時候我覺得台灣很了不起。老一輩阿公阿媽有的是台灣人,有的是中國人,有的人願意說自己是也日本人;中年人有很多人願意說自己是中國人,而且不了解台灣 的歷史,其中有些人了解美國更甚於了解台灣;年輕人聽嘻哈音樂,看好萊塢電影,NBA、MLB,在學校念美國人寫的教科書,許多人完全融入美國文化裡頭。 台灣的2300萬人,在這麼多重價值觀裡面,彼此互相包容,互相理解,和平地相處,一起努力打拚,一起為台灣的大事小事煩惱,真的是不容易的事情。台灣的 歷史雖然不長,在這麼多次風風雨雨裡面,已經發展出自己特殊的文化,漸漸形成許多台灣人才有的感動。是台北的流行文化也好,中南部人的熱情豪邁也好,還是 台東花蓮原住民的音樂也好。這些只有住在台灣的人,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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